钓鱼小能手711

灵魂写手,笔名向舸,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本命仙流,原创钟莞,博人一笑,感谢围观。

海洋 3

1964年11月30日,阿根廷的夏天早已到来,空气有些湿气与燥热。

那天清晨钟绿醒的很早,莞尔趴在她身侧睡得很沉,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令钟绿心里溢满不舍。

她起身调转空调的风向,又拉紧了莞尔身上的薄毯,走进洗漱间,坐在马桶上闭着眼抽烟,这是她最放松安宁的时刻,尽管脊梁深处的骨缝依然隐隐作痛。

钟绿发现自己皮肤已经变得相当干燥粗糙,她略微有些心疼,熄灭烟头,睁开了眼睛,洗漱,化妆。

她褪去了睡裙后并没有些许犹豫,却直接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钟绿赤裸着从浴室里出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晨光打在她身体上,她站在那儿停立了很久,她用手轻轻梳理自己的金发,扭过头望着睡梦中的莞尔。

她和莞尔认识了八年,她们饱受过世人的打击也屡次感到挫败绝望,但所有支撑下去的力量大多来自莞尔而并非钟绿。莞尔永远是那么勇敢,虽然她更多时候表现的是唠叨,黏人,固执和幼稚。钟绿也无限包容她,她也尝试着将自己想付诸南希的感情托付给莞尔。

此时钟绿也十分想念南希,但南希大概或许并不是那么爱她,她只听她爸爸的话,钟绿的死将对14岁的南希来说无关紧要,她在8年前已经失去了母亲,从此愈发陌生。

想起这些钟绿心里倒有些有些欣慰。

她停止了思考,走到衣箱中拿出一件黑色长裙,去年她们去法国时请一位设计师做的,她本来也想给莞尔做一件,但当时莞尔倔强地拒绝因为赌气因为心智不甚成熟。

钟绿从未穿过它,她又找了自己常用的海洋香水和提包,走出了病房。

她刚刚出去,担心莞尔醒来后会惊慌于自己不在,就又回来,留下了一张便条。

莞尔并未醒来,直到钟绿再次回来,钟绿买了很多食物和酒,还有旅行纪念品和礼物。

莞尔说:“总是这种味道,海洋香水是男人才会用的。”
钟绿坐在床边,盯着莞尔的眼睛,说:“我死后你一定会怀念它。”

她们度过了开心的上午,在房间里说些,吃东西,喝酒,玩哑谜游戏。

钟绿今天脊椎难得没有发痛,莞尔觉得钟绿今天尤其美丽,就像8年前她第一次在百货公司看见钟绿一般:

那时的钟绿因为丈夫显得忧伤;那时钟绿37岁,对她笑时会微微侧起脸,红唇的弧度锋利得显得优雅,眼神脉脉动情;那时她爱用双手轻柔地从前面拢过金发,脖颈和下颌也优雅地舒展——这个习惯一直保留至今。

下午时,她们决定去码头边或者去看探戈。

她们牵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小巷,踩遍了一条又一条石板路,或冷清或喧嚣,或残破颓败,或钟鸣鼎食。她们无视小贩向游客推销的食物,无视路人投来的对她们美貌的钦慕的目光,无视吉普赛耍蛇人出走魔笛的清脆诡怪的声音,无视变化的石板的崎岖不平,无视拉丁美洲衣着暴露的女子和她们深棕的肤色,无视印第安人开的性用品店的色情海报,无视下水道口传来的恶臭和肆无忌惮的蚊子,无视纹身黑人男子口袋中不小心掉出的手枪,她们无视世界,像旅程人生一般专心致志,走向终点,一个走向死亡,一个陪伴死亡,只是将双手紧握,不敢稍松。莞尔已经理解钟绿为什么要来这里,异国更适合钟绿的死,这正是她们的爱情。她们走到了码头,夏日阳光的焦灼已经消散,夕阳西下,晚霞弥空,海中帆船驶过,她们止住了脚步。

一个男人询问她们是否要坐帆船。钟绿脸色苍白,紧紧拉着莞尔,说:

“不,我们要回去了,现在还太早。”

莞尔若有所思,默不作声,和钟绿回到了酒店里。

一路上她并未开口,钟绿也一直沉默。

她们吃过晚餐后,莞尔走向浴室,她希望明天依旧如故,但她已能感受到心中来自钟绿命运的不安,她此刻只想逃避。

浴室里是钟绿的香水气息和烟味,这是她早上留下的。她哭了,但未出声,担心钟绿听见。

钟绿此刻刚刚喝掉一杯茶,她移走了床单,将一张深蓝色的新床单铺上。

钟绿走进了浴室,莞尔正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钟绿轻轻说:“达令,我已经换好了床单。”

莞尔笑了,每次她们做爱前钟绿都会换床单。

但突然间,她心里的疼痛再也无法压制情感,她从水中跳出来抱住钟绿号啕大哭。

钟绿的手抚摸她湿润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说:“这样叫我怎么安心离开你呢。”

钟绿很自然地褪去长裙,在浴室里走走停停,摘下项链、戒指,一件件地,最后除掉内衣,和莞尔轻悄地用温沉的音色说话——那是钟绿最动人的一部分,低沉优雅的声音,大提琴柔和的低音一样温婉坚定。

莞尔头靠在浴缸边,望着她说:“钟绿,真可惜我不会画画。”

钟绿扭过头,定定地望着她:“与其画我还不如画你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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