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小能手711

灵魂写手,笔名向舸,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本命仙流,原创钟莞,博人一笑,感谢围观。

Fish Story

0

致敬伊坂幸太郎

1

艾米走到了路灯下面,夜色深沉得不像话,第九街道中央有白色的护栏,偶有汽车驶过,带来哗哗的摩擦声,黄色的光芒从雨线中断断续续地洒到他的手中。

他的手里握着他自己的手机,那是一款已经落伍好几个年代的诺基亚,土黄色和绿莹莹的亮光打在艾米的脸颊,他正在翻阅多少年前的讯息。

艾米并没有伤感,他现在正穿着粉红色的一次性塑料雨衣站在第九街道的路灯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等待,只是机械地翻阅诺基亚手机里的简讯。

艾米多年前深爱着一个叫做蒂茜的姑娘。在自己离开这个国家之前,两人接过好多次吻。

蒂茜是个可爱的女人,喜欢听摇滚,说话的字句听起来很朋克,但从来不讲脏语。

蒂茜最喜欢英国的某个小众乐队,迷幻摇滚,不是工业噪音的那种;蒂茜最喜欢的是他们比较冷门的歌曲,音质欠佳,不是主打的那几首。

艾米刚刚从澳洲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到路灯下面,他翻阅讯息,想找到关于那首歌的一切。 忽然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启示一般,在街角的平交道口一辆松下自行车驶过的一刹间,艾米脑海里闪过蒂茜的唇色和歌词,他以一种极其清晰的声音唱出那句歌词: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

2

明良是一个渴望成为世界顶级指挥的音乐学院的学生。

明良是个男孩子的名字,但实际上明良是个女孩。

明良私下里是听Prince的,也喜欢骑着自行车飞翔在街道。 明良的头发乌黑光滑,她今天剪了头发,摘掉耳机,淋着秋雨,骑行在黑夜里。

明良刚刚从医院里出来,左边的耳蜗出了问题,矫正了一下,花了点钱,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明良在骑行时忽然想换一条路,“第九街道”,像交响曲的名字啊,真是奇怪的命名,明良想了想,骑了过去。

就是突然的一秒,明良听到路灯下有人唱歌: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

3

他们在秋天深深的雨夜里喝酒,酒吧里的灯光越来越昏暗,啤酒花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他们都不想再说话了,面前的电视机还在报道肯尼迪总统遇刺的时期,越南好像也要开战,哪个地方又升起一朵蘑菇云。

主唱保罗盯着那朵蘑菇云发笑,他想到自己上学时有一段时间很想做个化学家。贝斯手乔治伸手碰到了保罗的右肩,说:“笑什么啊?”然后保罗给他讲了初三时曾把糖和硝酸钾一起加热炸出一朵蘑菇云的故事。林格和约翰听了嗤嗤笑了,开始讨论各自年少时的梦想。 约翰忽然停住了,他把四个人该有的悲伤一次性地表露出来,他说:“我们还会录多少首歌曲呢?” 说罢唱了句刚刚想到的歌词:“我们随着黑夜的亮光而谈论,随着香烟的亮光而舞动。”

保罗却想到了他们在一起创作的第一首曲子,虽然后来发行时用“lol”的表情做了歌名,但它还是有最初的名字的,只是又冗长又无聊,花里胡哨惹人注目。

他忽然想把这首歌重新录制一遍,他想立即告诉身边的约翰这个想法,他觉得那才是他们真正的作品——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了,就像他小时候的化学梦和现在的冷战格局一样遥不可及和不可重挽。

他听到了约翰的歌声,他却想重新唱一唱他们的第一首歌: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

4

平隆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已经一天一夜了。累了就趴在超净实验台的边缘眯着眼,困了就倚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助手送的食物被放在一边,等待的时候会吃上一小口。他在等待某个奇迹的发生,也许还有某个灵感的来临。

其实平隆是一个很浪漫的男人,他自己这么认为,平隆很为自己这个特点骄傲,甚至觉得比自己的学术成就更值得骄傲。他浪漫到愿意一辈子做个穷光蛋守着显微镜下的宝贝们,浪漫到可以无奈地离开前妻只为独自一人守着郊区的实验室。

他一直都是一边开着小吃店一边生物科研。前妻还在时店里生意红火了一阵子,甚至还雇了一个挺拔帅气臭脸小子送外卖,但后来附近的大学旧校区少有人住,就渐渐冷清下来,再加上前妻的同事们慢慢有了很多下午茶和聚会,平隆就有些吃不消了。

那是一个下雨的春天。

平隆倚在门边手中,旧旧的圆珠笔溢出刻意的水果香气,在随手私下的广告单当做的草纸上验算。

那个长着黑发、面无表情的外卖小哥叫做凯蒂,他斜靠着墙壁打盹,怀里抱着篮球,刘海有点长盖住了好看的眉眼,耳朵里塞着索尼MP3的黑色耳机。

妻子在翻着时尚杂志,粉色的手指甲渴望地扫过花花绿绿的彩妆,嘴里喃喃说一些带有法语口音的英语,像是某个品牌的花哨名字。

她显然听到了凯蒂漏音的耳机里的嘈杂,皱皱眉对平隆说:“这样子也能睡着啊……”

“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呢,”平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每次妻子看杂志他都会紧张,“你知不知道他上次骑自行车送外卖睡着呢。”

妻子嗤嗤笑了一下:“好像只喜欢打篮球呢,都不懂怎么同女孩子说话。”

突然醒着的两人像是陷入什么回忆一样,有点不甘心,就这样沉默了,雨声也变小,可以清晰地听到漏音耳机里传来的歌词。

突然平隆从过往的回忆里醒来,他仔细看着显微镜下微小而伟大的变化和躁动,他飞快地记录着实验和内心难以言说的畅快,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雨天里睡觉的篮球少年聆听的音乐: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

5

艾米正在给要去上幼儿园的女儿削彩色铅笔,他现在是一个幸福的男人,虽然多年前深爱的情人蒂茜早已离世好多年了,他渐渐懂得了孤独。

他吻了吻爱人的额头,女儿的嘴角沾有果酱——他忽然想到了就在自己前往澳洲的早上,蒂茜也是这样嘴角沾着果酱讲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等到晚上在墨尔本的酒店躺下时就得知蒂茜跳楼身亡的消息。他当时想,孤独可能是种传染病吧,蒂茜死时紧紧抱着最喜欢的乐队的照片。他们相爱时,她曾多次说过,或许自己会像被射杀的主唱约翰一样死去,那个歌手约翰在纽约被自己的粉丝枪杀。

这世界有很多复杂的矛盾、挣扎和孤独,艾米难以理解,但他现在年纪大了,他似乎懂了孤独的另一种力量,还有人与人之间某种潜在的联系。

在艾米的妻子念叨着女儿太磨蹭,忙忙碌碌准备着便当时,他打开了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一个叫做藤原平隆的科学家荣获诺贝尔化学奖。

电视机的画面是一大群记者蜂拥进那个人郊区的实验室,他坐在旧沙发上,吞吞吐吐回答一些问题。一个记者问:“藤原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特质使得您取得这样的成就呢?”

艾米看着那个科学家看上去木讷得可爱,于是坐直了身子期待他的回答。

“嗯,我觉得,大概是……”平隆眯着眼仔细地想,他忽然想到了那个篮球少年耳机里的摇滚歌曲,他说,“浪漫。”

这个回答一点不令艾米失望,他嘴角不知觉地敛了敛笑意,但随手按着遥控器的按钮就换了台,一些国际新闻,一些政治正确,一些天灾人祸,他最后停在了音乐频道。

他听的很清楚,那是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九号交响曲“悲怆”。尾声时,声音涌起,台前的指挥家手臂和指挥棒似乎有着强大的魄力,干净而利落。当最后的镜头给了指挥坚定美丽、洋溢热情的双眸时,艾米才发现,这位指挥是个女人。

明良聆听下面潮水般的掌声,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礼服背后都是汗水,她觉得此前经历的孤独和质疑在灯光下更有着一种强大的能量。

主持人在返场时竭尽溢美之词称赞明良女士的成就,明良就在一旁恰当地笑笑,手指一直在抠礼服的袖口。

艾米一直看着这位指挥家带着的耳蜗,听到了主持人套路化地说:“我们知道明良中学时曾是学校合唱团的女高领唱,请以最热烈的掌声邀请她高歌一曲吧!”

明良有点嗫喏,她不知道该唱什么,彩排时也没有说过有这个环节,所以她决心大胆一次,接过话筒说:“唱一首摇滚歌曲吧……”

这时,艾米笑意溢到了嘴角,他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他抑制住心里的喜悦和眼角的水气,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要走上讲台自我介绍的中学生一样,带着点害羞地、小声地跟着电视机前的女声,轻轻唱了起来。

6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想必连鲸鱼都会慑于其巨大与狰狞而逃之夭夭;

如果我的勇气是鱼,反射着阳光的河面都会由于其巨大与朝气而更加耀眼吧;

如果我的挫折是鱼,无论河川和大海都会由于其悲痛与滑稽而不再提供栖身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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